中篇[守夏] D&s 3/6
在長達數月的朝夕相處中,有些東西在兩人之間無聲地發酵。看似無害,卻在不知不覺間覆蓋了原本涇渭分明的界線。
那是一個暴雨滂沱的深夜。
雷聲在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外轟鳴。
守屋那晚在應酬中喝了不少烈酒,進門時腳步有些虛浮。藤吉一如既往地守在玄關,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れなぁ,你喝多了。」
藤吉走上前,自然地接過守屋脫下的西裝外套。
守屋沒有說話,只是順勢將身體大半的重量壓在藤吉身上。酒精讓她的神智有些遲鈍,但也撕開了她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面具。
她聞到藤吉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氣。
那是她親自為藤吉挑選的牌子,如今卻成了藤吉最天然的體香。
「貓貓…」
守屋的聲音罕見的脆弱。
她伸出手,順着藤吉整齊的淺色短髮摸下去,最後停留在她的鎖骨上,那條細細的白金項鍊在微光下閃爍。
藤吉的身子一抖,她能感覺到守屋的呼吸和滾燙的體溫。這不是平時調教時那種帶着掌控的撫摸。
這一次,守屋的眼神跟以往不一樣。
「我在,れなぁ。」
藤吉扶着守屋往臥室走去。
然而在床榻邊缘,守屋卻突然用力一拽,將藤吉一同帶倒在柔軟的被褥中。
酒精,雷雨,以及長久以來壓抑的渴望,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守屋翻身將藤吉壓在身下,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藤吉沒有反抗,那雙平日裡冷靜有神的眼睛此時盛滿了順從,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愛意。
「貓貓,今晚…不要聽話。」
守屋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藤吉。
那是一場近乎掠奪卻又無比溫柔的糾纏。
衣服一件件被剝落,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守屋的指尖劃過藤吉身上早已淡去,只留下淡淡痕跡的舊傷疤。
每到一處,守屋都會用嘴唇輕輕吮吻,彷彿要用自己的烙印將那些不堪的過去徹底覆蓋。
「唔…れなぁ。」
藤吉在窒息的快感中仰起頭,雙手死死地抓着守屋的肩膀。
在這場床事中,藤吉不再只是那個被動接受調教的「寵物」。藤吉的靈魂在這一刻甦醒,她學會回應,學會用那雙手放在守屋的身體上,甚至在某些瞬間,大膽地反客為主,將守屋逼出幾聲動情的低吟。
當夜色最濃欲潮退去時,兩人緊緊依偎在被窩裡。
守屋靠在藤吉的胸口,而藤吉就用手臂環抱着守屋,下巴輕輕抵着她的頭頂。
她們誰也沒有說話,更沒有人提起「戀人」或「交往」這樣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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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陽光依舊灑進臥室。
守屋醒來時,藤吉已經穿戴整齊,在廚房準備着早餐。她們的相處模式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藤吉依然會聽從守屋的指令,守屋也依然會對藤吉耳提面命。
但是,有些東西徹底變了。
主人與寵物的頭銜還掛在嘴邊,但在那層外殼之下,一種曖昧不明又黏稠且無法割捨的關係悄悄建立。
她們不再只是支配與被支配,她們在用一種秘而不宣的方式,佔領着對方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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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
守屋在商場上打滾多年,身為一個手腕強硬的女強人,她的身邊從不缺乏圍繞着權力與美色轉動的人。而在這群有權有勢的盟友中,有兩個人最讓藤吉感到不安。
Aさん。
房地產巨頭的掌門人,作風大膽,侵略性極強。
Bさん。
背景深厚的政商名流,心思細密又溫柔中帶着利刃。
這兩個人都與守屋保持着一種極其微妙且持久的曖昧關係。對於守屋來說,這不過是商場上的逢場作戲與利益交換,是高明獵手之間心照不宣的社交遊戲。
她對她們沒有動過真正的感情,但她不介意利用這種曖昧來鞏固自己的商業帝國。
藤吉很快就察覺到了。
每次舉辦商務酒會,或是Aさん,Bさん來到公寓與守屋秘談時,空氣中那種刻意營造的黏膩感,都逃不過藤吉敏銳的眼睛。
有一次,Aさん在離開時,用指尖挑逗守屋的手臂,眼神挑釁地看了藤吉一眼。
而守屋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抗拒。
又有一次,Bさん送來了一束紅玫瑰,指名要送給守屋,字條上寫着只有她們兩人懂的調情私語。
「找個瓶子插起來。」
守屋看完後,隨手扔給了藤吉。
藤吉捧着那束花,一股怒氣胸湧而上。
但她不敢說,也不能說。
在名義上,她依舊是守屋「領養」回來的寵物、或者是得力的助手。她有什麼資格去過問主人的社交生活?
更何況對方是動動手指就能讓她消失的Aさん和B さん。
藤吉只能將這些嫉妒與不安死死地壓在心底,任由它們在體內腐爛發酵。
她開始變得越來越沉默,只有在夜晚守屋索求她時,她才會用近乎自殘般的熱情去迎合,在肉體的痛感中確認守屋還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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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的毒瘤,終於在一個陰差陽錯的下午徹底爆發。
那天,守屋在高級私人會所裡連續約見了幾位重要的合作夥伴。藤吉原本被留在辦公室處理文件,但因為一份緊急的合約需要守屋親自簽字,藤吉便拿著文件前往了會所深處的私人包廂。
當藤吉走到第一間VIP包廂門口時,門並沒有關緊,留了一條細微的缝隙。
藤吉下意地往裡看了一眼。
A さん正將守屋困在沙發與自己的身體之間。A さん的身材高大,她一隻手撐在守屋耳邊,另一隻手正緩緩撫摸着守屋的臉頰。
守屋微微仰着頭,臉上帶着慵懶的笑意,正用一種近乎調情的語氣與A さん談論着下半年的開發案。A さん湊得很近,唇瓣幾乎要貼上守屋的耳垂。
藤吉強迫自己轉開視線,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休息室讓自己冷靜。半小時後,A さん離去,守屋移步到了頂樓的空中花園,準備會見大園。
藤吉平復了呼吸,再次跟了上去。當她推開花園的玻璃門時,眼前的景象卻再次將她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毛毛細雨。
不遠處,Bさん正溫柔地為守屋披上一件昂貴的羊絨披肩。在幫守屋整理衣領時,大園的手指在守屋的頸間停留了很久,隨後,B さん竟然微微俯身,在守屋的額頭上落下了無比親密的一吻。
守屋只是放任了B さん的舉動,眼神裡全是商人的圓滑與偽裝出來的深情。
這兩幕場景,在藤吉的腦海中瘋狂地交替閃現。
分開進行的親密,不同的對象,相同的守屋。
在藤吉眼中,她們在分享同一個守屋。而更讓她失望的是,守屋在面對那些女人的親密舉動時,那種習以為常,甚至帶點縱容的態度。
(在你眼裡,我和她們到底有什麼區別?)
(我是你的寵物,那她們呢?她們是你的同類,還是你的追求者?)
藤吉長久以來累積的卑微,缺乏安全感以及之後產生的瘋狂佔有欲,化作了實質的瘋狂,徹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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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公寓。
守屋回到家,一進門就感受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壓抑。
客廳裡沒有開燈。藤吉坐在沙發中央,那頭淺色的短髮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凌亂。
她的腳邊,散落着那束Bさん送的玫瑰,此時已經被踩得稀爛,花瓣與泥土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你怎麼了?為什麼不開燈?」
守屋皺眉,伸手去按牆上的開關。
當守屋脫下的黑色西裝外套時,一股濃郁的混雜香水味撲面而來。那是Aさん和Bさん的香水,兩種味道混在一起,惡臭得讓藤吉作嘔。
守屋的襯衫領口上,看見了一個鮮紅的口紅印。
那絕對不是守屋自己用的色號。
在藤吉眼中,守屋今天帶着滿身的「戰利品」,回到了這個原本只屬於她們兩人的家。
燈光亮起的瞬間,守屋看清了藤吉的臉。
藤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守屋,那種眼神讓守屋心頭一震。
體內那些曾受過虐待,被拋棄的陰暗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那不是以前那個冷靜,聽話的藤吉。
這眼神,竟然像極了那天在派對上,那個打算用鐵鍊勒死藤吉的瘋女人。
偏激,瘋狂又帶着嫉妒。
「你去哪了?」
藤吉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守屋。
「我去開會,你不是知道嗎?」
守屋有些不悅,藤吉此時的越界讓她感到被冒犯。
「開會?開會需要讓A さん摸你的臉嗎?開會需要讓B さん吻妳的額頭嗎?!」
藤吉衝上前,死死地抓住守屋的雙肩,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守屋的骨頭捏碎。
守屋隨即明白藤吉看到了白天的事。
「你!越界了。那只是商場上的交際,我對她們沒有任何感覺。你應該很清楚我的為人。」
守屋心中的高傲不允許她示弱,她冷冷地看着藤吉。
「我清楚?我一點都不清楚!在你眼裡,你只是在應付她們。但在我眼裡你抱過我,你吻過我!我以為在你心裡我是特別的…可是你卻可以任由別的女人對你做同樣親密的事!」
「你告訴我!我是你的什麼?」
藤吉的言詞越來越偏激,她的動作也越來越失控。
此時的她已經完全陷入了過去被虐待,被拋棄的創傷應激反應中,她把守屋的商務手段,看成了對她們這段曖昧關係的背叛與羞辱。
「你冷靜點!放手!」
守屋推開她,但陷入瘋狂的藤吉力大無比。
看着眼前這個完全失去理智的藤吉,守屋心中除了震驚,更多的是一種危機感。
如果任由藤吉這樣鬧下去,不僅她們的關係會徹底崩塌,甚至會引來Aさん和Bさん的報復,後果不堪設想。
在這種極度危急、理智即將被瘋狂吞噬的關頭。
「啪!」
一聲清脆且響亮的耳光聲,在空曠寂靜的客廳裡突兀地響起。守屋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狠狠地一掌摑在藤吉的左臉上。
那股巨大的衝力讓藤吉的頭猛地偏向一側,捏着守屋的手也瞬間失去了力道。
客廳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藤吉跌坐在地上,左臉迅速紅腫起來。
幾縷淺色的短髮散落在額前。她保持着被打側臉的姿勢。
守屋看着地上有些狼狽的藤吉,隨即被商人的冷酷與威嚴所取代。
「清醒了嗎?」
守屋的聲音冷得像冰。
藤吉緩緩轉過頭,用那雙盛滿了不可置信,絕望與破碎的眼睛看着守屋。臉上的疼痛遠不及心底深處那道剛剛裂開的巨大傷口。
這一掌,打碎了藤吉所有的幻想。
它像是一道冰冷的鐵閘,生生將藤吉從「模糊的愛人」這個美夢中抽離,狠狠地拍回了現實。
「記住你的身份。我給了你自由,給了你尊嚴,但這並不意味着你有資格來管束我的生活!」
守屋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裡全是掌控者的威嚴,殘忍地宣告着她們之間從未挑明的真相。
藤吉低下頭,將所有的瘋狂,嫉妒與愛意,在一瞬間沉入了最深的黑暗中。
藤吉再次變得冷靜,順從,一如她們初見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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