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守夏] D&s 4/7

 疼!!!


自從那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客廳響起後,原本黏稠,曖昧且熾熱的空氣一夕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客套與疏離。兩人都沒有再提起那晚的事,她們極有默契地拉開了距離,陷入了一場無聲卻漫長的冷戰。


藤吉開始學會了「躲避」。

每天早晨,當守屋從臥室走出來時,餐桌上必定已經擺好了溫度剛好的早餐與黑咖啡,但廚房裡早就不見藤吉的身影。


她會算準守屋梳洗的時間,提前回到自己的房間,或者藉口去陽台澆花,去玄關整理鞋櫃,將兩人正面交鋒的機率降到最低。


守屋看着那杯冒着熱氣的咖啡,心裡總會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在以前,藤吉會坐在她對面,一邊喝着牛奶,一邊與她討論今天的新聞,或者對守屋今天的穿搭給出帶點小傲嬌的建議。

現在對面的椅子是冰冷的,乾淨得像沒有生活痕跡。


在商務場合上,兩人的關係也變得公事公辦得令人窒息。藤吉依舊是那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完美助手。

她會幫守屋整理好所有開會需要的資料,會在守屋應酬時,替守屋擋下所有的酒。


但只要應酬一結束,一回到車上的密閉空間裡,藤吉回副駕駛座,將頭靠在車窗上,雙眼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霓虹燈,一言不發。


那晚那一記耳光的餘震,還在兩人的骨血裡隱隱作痛。


守屋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懷念藤吉吃醋和跟自己斗嘴,至少那個時候的藤吉是鮮活的,她的眼淚和憤怒都是溫度的。

而現在的藤吉,就像是一具漂亮的防腐標本,雖然待在身邊,卻觸碰不到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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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幾天,藤吉的世界裡只剩下無止盡的自我反省與剖析。


『記住你的身份。』

『這並不意味着你有資格來管束我的生活。』


每當夜深人靜,藤吉獨自躺在床上的時候,那晚守屋冰冷的眼神和殘忍的話語就會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瘋狂播放。


也許自己真是太蠢了。

她竟然忘記了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


是守屋在那個腐爛又惡臭的派對裡,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將她「領養」回來的。

守屋給了她新衣服,給了她乾淨的食物,給了她身為人的尊嚴,但這些都是主人的「恩賜」,而不是她可以用來要求對等愛情的「籌碼」。


「我的身份…是她給我第二次的重生。」

「也許我從頭到尾都只適合當一個寵物。長出翅膀的鳥,只會讓主人感到困擾。」

藤吉看着天花板。


她決定把那個自以為是的自己,徹底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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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進行到第七天,藤吉主動打破了僵局。


那是一個週六的下午,守屋難得沒有應酬,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看着財經雜誌,但浮躁的心思讓她連一頁都看不進去。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停在沙發旁。

守屋抬起頭,看見藤吉正站在那裡。


「れなぁ。」

藤吉開口,聲音十分平靜,連平時那種對守屋特有的依戀尾音都消失了。


「怎麼了?」

守屋放下雜誌,極力壓抑着不安。


「那天晚上,是我越界了,對不起。

我想了很久,是我太自以為是,忘記了主人給予我的恩惠。我不該用那種偏激的態度干涉主人的社交和應酬,更不該對主人做出無禮的舉動。這是一隻合格的寵物絕對不該犯的錯誤。」

藤吉盯着地板上的花紋,聲音不卑不亢,像是在背誦一份與自己無關的道歉公文。


「我向你保證,從今天開始,我會徹底做回寵物這個角色。我不會再奢求多餘的東西,不會再過問主人的私人生活,也不會再讓主人感到困擾。」

藤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聽着藤吉一口一個「主人」,一口一個「寵物的角色」,守屋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捏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接受了藤吉的道歉。

因為如果不接受,她們的關係似乎就只能走向決裂。


「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過去了吧。」

守屋露出勉強的微笑。


但守屋很快就發現,接受這份道歉,才是她噩夢的開始。


她們,再也回不去以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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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吉確實實踐了她的諾言。

她做回了寵物,而且做到了極致。

她變成了一個精準,完美卻毫無生氣的機器人。


她不再有自己的想法,不再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她將自己所有的靈魂全部抹殺,只留下了一個對守屋「絕對服從」的軀殼。


某個週末

守屋帶藤吉來到了城市裡最頂級的法國餐廳。


「貓貓,看看想吃什麼?」

守屋將菜單推到藤吉面前,眼神裡帶着期待。


「主人幫我決定就好。只要是主人點的,我都喜歡。」

藤吉連菜單都沒有翻開,用那種客氣且疏離的微笑回應。


「我問的是你想吃什麼,你自己選。」

守屋的語氣帶着一點焦躁。


「以前是我不懂事,太任性了。身為寵物就不應該對主人提供的食物挑三揀四。只要是主人給的,不論是什麼,我都會全部吃下去。請主人幫我決定吧。」

藤吉抬起頭,她平靜地說。


那頓飯不論守屋點了什麼,藤吉都像一個精準的進食機器一樣,臉上沒有享受,反應,也沒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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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和日常商量事情時,藤吉的這種「機器人化」更加明顯。


有一次,守屋在書房處理一份投資企劃案。


「貓貓,你看看這個案子。如果按照對方提出的方案,我們雖然短期獲利高,但風險太大。你覺得呢?我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守屋遇到了瓶頸,習慣性地揉了揉太陽穴,對站在一旁遞咖啡的藤吉說。


在以前,藤吉一定會認真看完資料,然後敏銳地指出其中的漏洞,甚至會帶着一點小自豪地幫守屋想出第三種解決方案。


「主人的決定永遠是對的。如果你覺得風險大,那這份案子就一定有問題。如果您覺得可以做,我也會全力配合。主人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但這一次藤吉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便低下頭,恭敬地說。


「我要的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複製品!」

守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雙眼通紅地盯着她。


「我沒有想法。寵物不需要有自己的大腦,只要執行主人的命令就足夠了。如果我的迎合讓主人感到不快,請主人處罰。」

藤吉面對守屋的怒火,身體連抖都沒抖一下。她只是低下頭,語氣十分卑微。


守屋看着將自己卑微到骨子裡的藤吉,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她明白,藤吉是在用這種最絕對的服從,對她進行最殘酷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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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了半個月後的某個深夜,守屋終於無法忍受這種精神上的折磨。她走進藤吉的房間,在微弱的夜燈下,不顧一切地將藤吉推在床下。


「求求你…看着我…」

守屋的聲音帶着哭腔,她瘋狂地吻着藤吉的頸,她的鎖骨。嘗試着用肉體去喚醒那個曾經對她動過情的靈魂。


然而藤吉卻像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沒有反抗,任由守屋剝光她的衣服,任由守屋在她的身體上留下痕跡。但她的眼睛自始至終都看着天花板,沒有情慾,沒有回應。


突然藤吉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守屋的手腕。


「主人,今天我有點不舒服,可能無法好好侍奉主人。如果主人只是需要宣洩,我可以換別的方式。」

藤吉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守屋看着藤吉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還是鬆開了手,然後離開了那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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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屋坐在客廳的吧台旁,手邊的威士忌瓶子已經空了一半。她沒有開燈,整個人沉浸在黑暗中。


藤吉拿着一條毛毯,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溫柔地將毛毯披在守屋的肩上。


「主人夜深了,喝多傷身,請早點休息。」

藤吉說完,轉身就準備退回房間。


「貓貓。」

守屋叫住了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着一種近乎乞求的感覺。


「主人還有什麼吩咐?」

藤吉停下腳步轉過身,依舊是那副規矩的姿態。


守屋轉過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線,看着眼前這個由她親手打碎又親手拼湊起來的「完美寵物」。


「你覺得…這樣子好嗎?現在你的生活,沒有想法 ,沒有喜怒,只聽命令的這種生活…你覺得好嗎?」

守屋死死地盯着藤吉的眼睛,她在裡面找到一丁點的情感波動。


藤吉看着守屋。在長達十幾秒的沉默裡,守屋的心跳快得像是在等待一場判刑。

她多麼希望藤吉能大聲反駁她,多麼希望藤吉能說『不好!我恨死這樣了!』。


「身為寵物,我有主人就很好。」

然而藤吉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空洞且完美的微笑。


藤吉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守屋的心尖上來回拉扯,將她的靈魂鋸得血肉模糊。


(但我要的不再是一個寵物了啊…)


守屋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才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句『我愛你』給生生嚥了回去。


太遲了。


在名利場上打滾多年,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的守屋,在這一刻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愛上了藤吉。不是主人對寵物的佔有,不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而是真真正正,刻骨銘心、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那種愛。


可諷刺的是,在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愛意時,藤吉已經親手把愛她的那個部分,徹底殺掉了。


藤吉的每一句溫順,每一句聽話、,每一個「主人」,都化作了這世上最鋒利的毒針,字字句句,都在將守屋的心扎得千瘡百孔。


「…我知道了,去睡覺吧。」

守屋痛苦地閉上眼睛,不敢再看藤吉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揮了揮手。


「是,主人晚安。」

藤吉微微躬身,隨後轉身,腳步輕柔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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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守屋獨自一人坐在吧台旁,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順着精緻的臉頰大顆大顆地砸進了冰冷的酒杯裡。


在這座城市最頂端的繁華裡,哭得像個一無所有的無助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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