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森田村] Robin Hood 2/5

 

跟田村一起後的某一天開始，森田做了一件自己都說不清的事。

每一次作案，她都故意在受害者帳戶的轉帳備註或是入侵系統的日誌殘留中，留下極其隱晦的摩斯密碼片段。

  -... . -.-. .- ..- ... .  -.-- --- ..-  .- .--. .--. . .- .-. . -.. --..--

（Because you appeared）

田村在調查時發現了，卻以為是黑客的惡作劇或隨機雜訊。她在筆記本上抄下來，眉頭微皺，卻沒多想。

下一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about me has changed.）

再下一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Even if you catch me, I won’t get angry.）

再下一次：

.. / .-.. — …- . -.. / -.– — ..- （I L O V E D Y O U）

這些片段散落在不同案件的數位足跡裡，像拼圖一樣，慢慢拼湊成一句完整的話。

森田每次輸入時手都在抖個不停。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想讓田村知道，她不是冷血的罪犯。只是想在被抓住前，先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但她永遠寫不到結尾。

因為每寫一句，她就害怕田村真的拼出來，害怕那一天來得太快。

同時田村也開始注意到那些摩斯密碼殘片。起初她以為是巧合，但當她把所有片段按時間順序排列，逐一解碼後發現了一些句子。

田村的調查越來越近。她發現「幽影」的模式。

只針對真正罪大惡極的人，轉帳對象幾乎都是受害者直系家屬。

她在報告裡寫:

「罪犯有強烈的道德選擇傾向，但仍屬犯罪。應予嚴厲追緝。」

只是她沒想到，那個「罪犯」，每晚都用溫柔的手撫摸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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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某天田村加班到凌晨。

她追蹤一筆最新轉帳，IP最終指向東京市區一處住宅。她一層層剝開加密，像剝開洋蔥。

淚水不知不覺流下來。

最後一行資訊跳出來時，她整個人僵住。

森田。

她衝回家，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鑰匙。

「回來啦？怎麼臉色這麼差，工作不順？」

森田正在吹乾頭髮，聽見動靜轉過身，笑着說。

「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田村站在玄關，聲音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

森田手上的吹風機停在半空。

她看着田村，看見她眼裡的痛，怒，崩潰。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你是『幽影』。所有證據都指向你。為什麼？為什麼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田村把檔案夾狠狠摔在桌上，紙張散開，像破碎的翅膀。

「這些…是你留給我的，對嗎？」

還有那張她親手抄寫的摩斯密碼解碼紙，攤在最上面。

她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頭。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拼出來。」

森田看着那張紙，眼神終於出現裂痕。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想讓我發現你？還是想讓我恨你？」

田村的眼淚掉下來。

「我只是想在被你抓住前，先跟你說對不起。」

「信沒寫完。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寫『我愛你，但我不配』。」

森田緩緩放下吹風機，然後來到客廳坐下，臉上還是那抹熟悉又溫柔到讓人心碎的微笑。

「你知道我在追你！你知道我每天跟你說案子！你知道我有多痛苦！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你抱着我，卻隱瞞你是罪犯！」

田村的眼淚終於決堤。

森田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靜，帶着無盡的悲傷。

「為什麼成為黑客？你的理由是什麼？那些人該死，可你為什麼不走正途？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過去？為什麼…要讓我愛上一個謊言？」

田村撕心裂肺地喊。

森田眼眶紅了，但她依然不開口。

她不能說，因為只要說了，田村就會知道她的父母，她的復仇，她的絕望。

那樣田村會陷入兩難。

愛一個罪犯，還是背叛自己的正義。

她寧願田村恨她，也不要她撕裂。

「你愛我嗎？還是接近我只是為了掩蓋身份？」

田村哭喊。

「我愛你。從第一眼就愛上你。」

森田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風一吹就會散。

「但留不住的，就要道謝後輕輕放手。謝謝你給過我的溫暖。」

她站起來，走向田村，輕輕捧住她的臉，用拇指擦掉眼淚。

「不准走！你給我解釋清楚！」

田村抓住她的手腕，聲音破碎。

森田搖了頭，還是微笑。那笑容比任何語言都殘忍。

她轉身收拾行李，只帶了最簡單的幾件衣服和一台筆電。

「對不起。」

臨走前，她在玄關回頭看田村一眼。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把刀插進田村心臟最深處。

森田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她清除了所有數位足跡，只在田村手機上留下一則訊息：

「謝謝你給我的愛。

請繼續做你認為對的事。

忘了我。」

田村的日子變成煉獄。她恨森田，恨她的隱瞞，恨那個永遠掛在唇邊的微笑。

但更恨自己，為什麼愛得那麼深，卻連她的真實姓名，她的傷疤都不知道。

「幽影」再也沒有出現。

森田停手了，她不想再讓田村因為自己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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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櫻花又開了。田村一個人回到代代木公園，坐在她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張長椅上。

風吹過，帶來熟悉的花香。

她低頭看見長椅邊緣有人用小刀刻過的痕跡，很淺，很淡，幾乎看不見。

她伸手撫摸那道痕跡:

「謝謝你，ほの。」

田村然後站起來，轉身離開。

留不住的，終究要道謝後輕輕放手。

而那痛，會永遠留在心底，像一道再也無法癒合的，溫柔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