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玲麗奈][的璃]Robin Hood 2 番外篇

 有點長

與森田會面後的第三個深夜。

大園躺在沙發上，突然黑暗中一塊原本靜置的改裝平板電腦亮了起來。那不是普通的提示音，而是一種類似警報的，尖銳而短促的震動。

大園坐起身，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瞇起。

螢幕上，一個經過三重暗網跳板，使用了軍工級非對稱加密的隱密視窗自動彈開。

《只要組織資料流出。你的人會永遠消失。這是我給你的最後通牒，狐狸。》

發信人的代號只有一個冷冰冰的字母：「Z」。

大園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Z」。

警視廳內部的最高級別內鬼，也是這幾年來將無數臥底與情報員送進地獄的幕後黑手。

大園在交給森田的硬碟裡，確實包含了對「Z」的身份排查，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組織的反應會這麼快，更沒有想到「Z」竟然搶在警視廳破譯硬碟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數據的異常流向。

《你的人會永遠消失。》

這句話背後代表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守屋和石森，甚至是剛剛拿到硬碟的森田或田村，都已經被列入了組織的清洗名單。

這是一場毫無預警的將軍，將大園逼入了退無可退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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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園的手指懸空在虛擬鍵盤上，那一刻她引以為傲的大腦陷入了混亂。

她開始在腦海中瘋狂地推演各種應對情境，但每一步的終點，都通往深不見底的絕望。

情境推演一：

向森田求助，請求警視廳提前行動

如果現在聯繫森田，利用警視廳的力量對「Z」進行秘密逮捕呢？ 大園在屏幕上飛速輸入了幾行公式，隨即把所有公式抹去。

不行。森田拿到的硬碟涉及面太廣，警視廳高層為了確保證據鏈的完整性，必然會進行漫長的合規審查。此時驚動警方，只會打草驚蛇。

更糟糕的是，「Z」在警視廳內部的權力高得超乎想像，一旦警方內部出現任何風吹草動，「Z」完全有能力在自己被捕前，利用組織的武裝力量對守屋進行「物理清除」。

「我不能拿她們的命去賭警察的行政效率。」

大園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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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境推演二：

直接向守屋坦白，帶她逃跑

如果現在黑進守屋的公寓系統，告訴她真相，帶她離開這座城市呢？ 大園看著螢幕上守屋家中的安全監控數據…

這更不可能。守屋是一個把警察正義看得比生命還重的女人。如果大園告訴她有內鬼要殺她，守屋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逃跑，而是提著槍衝進警視廳去揪出那個內鬼。

大園太了解她了，守屋的正直與勇敢，在這種時候反而會成為她致命的催命符。而且一旦逃跑，守屋這輩子建立起來的榮譽，她所熱愛的警察生涯，就徹底被大園毀了。

「她應該拿功勳，而不是跟著一個黑客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流亡。」

大園自言自語，眼淚終於忍不住落進了冰冷的咖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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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境推演三：

維持現狀，相信森田

那麼什麼都不做，賭森田能及時發現內鬼並做好防範？

這更是一場豪賭。

「Z」既然敢發這條訊息，說明他已經掌握了動手的絕對主動權。多耽誤一小時，守屋和石森就多一分被製造「意外車禍」或「殉職」的風險。

在無數個情境在腦海中崩塌後，大園看著屏幕上「Z」的代號，眼中出現了決絕。 那隻狐狸的面具再次回到了她的臉上，只是這一次，面具下是一張準備赴死，蒼白的臉。

「既然法律和正義來不及保護你，那就由我這個罪犯，來替你把路鋪平。」

大園看著守屋的照片。

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包括森田和的野。她獨自坐在黑暗中，開始劈啪地敲擊鍵盤，像是在為自己挖掘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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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點，的野推開臥室的門走出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園那近乎枯槁的背影，還有地板上散落著好幾張被揉碎的代碼草稿。

的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過去放下一杯水。

然而，當她不經意間瞥見主螢幕上那些閃爍著暗紅色警告的反追蹤進度條時，的野的臉色瞬間變了。

「前輩…這是組織的核心通訊協議。你在強行逆向追蹤組織的高層？你瘋了嗎？這會觸發他們的自毀防火牆的！」

的野的聲音十分顫抖。

「回房間去。這件事與你無關。」

大園沒有回頭，聲音沒有起伏。

「怎麼可能與我無關！數據流亂成這樣，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是不是組織發現了？是不是…石森她們有危險？」

的野猛地轉到大園面前，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

聽到「石森」這兩個字，大園的手指終於在鍵盤上停了下來。她緩緩抬起頭，雙眼空洞得令人心驚。

「『Z』給我發了訊息。」

「組織知道資料漏了。他們要在警視廳動手，把我們在乎的人，全部清理乾淨。」

大園將平板電腦轉向的野。

的野看著螢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她想起了石森那雙清澈，溫柔的眼睛，想起了那個在咖啡廳裡略顯笨拙卻拼命想要保護她的年輕警部補。

「那…那森田前輩那邊呢？警方不能保護她們嗎？」

的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來不及了。警方的程序太慢，而『Z』就在體制內部，他隨時可以調動警力把石森和守屋派去最危險的第一線，然後偽造成殉職。這是一場我們等不起的常規戰。」

大園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逐漸亮起卻依舊壓抑的東京天空。

「我現在問你。這件事如果我們交給警察處理，守屋和石森有超過一半的機率會死在我們看不見的角落。」

「如果我們要她們活著，我們就必須親自動手，用我們的方式，在暗地裡把『Z』和組織的觸角徹底斬斷。但代價是，我們將永遠無法回頭，甚至可能…會死在這場反吞噬裡。」

「你想讓警察處理，還是要我們親自去保護好守屋和石森？」

大園轉過身，直視著的野，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認真。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牆上時鐘滴答的聲音，在記錄著她們最後的青春。

的野想起了自己曾經躲在衛衣帽檐下，懦弱地面對世界的模樣，也想起了石森那種令人眷戀的溫度。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膽怯的眼睛裡，此時卻變成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她走到大園身邊，與這位帶她走進這個世界的領路人並肩而立。

「我都聽前輩的。」

「我深信前輩的選擇是對的。如果這座城市的法律保護不了她們，那就讓我們的成為她們最後的防線。」

的野聲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平靜。

大園看著這個在一夜之間長大的女孩，她伸出那隻冰冷的手，與的野緊緊握在一起。

「好。那就讓我們去把那個叫『Z』的人，送進地獄。」

大園轉向電腦，眼神重新變得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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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比任何實彈槍戰都要血腥百倍的獵殺。

她們的所有伺服器所有權全部拉滿，房間裡的溫度因為主機的高速運轉而急劇上升，空氣中瀰漫著電路板發熱的焦灼氣味。

「我們的目標不是刺殺『Z』，我們沒有槍，也進不去警視廳的高層辦公室。我們要利用組織自己的手，把『Z』除掉。」

大園的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對白色的代碼如瀑布般在她的瞳孔中流過。

「借刀殺人。」

的野立刻明白了意圖。

「組織的核心多疑且殘暴。如果讓組織認為，『Z』之所以發出那條警告，不是為了保護組織，而是為了將組織的所有核心資產打包賣給國際刑警，或者他自己想吞下那筆黑錢…」

的野十指如飛，迅速切入暗網的第二層協議。

「沒錯。『Z』這幾年利用組織洗了幾十億的黑錢，這些賬目我都查到了。我們要做的是偽造一份『Z』即將攜款叛逃，並向FBI提交組織高層名單的『真實數據』，然後把這份數據，精準地『送』給組織的最高決策層。」

大園的眼神冰冷。

這是一項近乎自殺的任務。

「Z」本身就是頂級的情報專家，而組織內部更是豢養了一群被稱為「三頭犬」的國際黑客團隊。任何一點代碼的偽造痕跡，只要被對方看出破綻，大園和的野的IP地址就會在三秒內被鎖定。

「第一步，建立偽裝路由。」

大園下達指令。

「正在徵用全球各地十三個國家的殭屍網路伺服器，進行間歇性封包傳輸。我們需要偽造『Z』在警視廳內部辦公電腦上的遠端登入日誌。」

的野十指瘋狂敲擊。

「我來攻破警視廳的內部防火牆，給他的電腦植入『叛逃計劃書』。」

大園的眼神專注得可怕。

屏幕上的進度條緩慢而沉重地向前推進。

 【警視廳核心數據庫存取權限：35%…50%…72%…】

突然主螢幕上毫無預警地亮起了刺眼的黃色警報！ 一個巨大的紅色骷髏標誌在螢幕中央彈開，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子盲音。

「不好！是『三頭犬』的反向追蹤沙盒！」

「他們在警視廳的服務器裡設置了隱形蜜罐！我們被咬住了！」

的野的屏幕上，無數條藍色的追蹤線像是一條條毒蛇，正順著她們建立的殭屍網絡路由，瘋狂地反噬回來，

「別慌！切斷第三到第七節點！」

大園大喊。

「來不及了！他們的運算速度快我們三倍！這是量子計算機的防禦矩陣！」

的野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的防線正在一節節崩塌。

屏幕上的地圖顯示，那些代表追蹤的紅色光點，正跨越太平洋，以毫秒為單位向著東京，向著她們這間公寓的真實座標逼近！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一旦進度條達到100%，組織的武裝殺手會在十五分鐘內抵達這棟大樓。

「放開你的防禦權限，讓我來引開他們！」

大園咬著牙，準備將所有的反追蹤壓力扛到自己身上。

「不！前輩！」

的野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你負責把『Z』的叛逃證據釘死在組織的服務器上！這裡的防禦…交給我！」

的野將自己的鍵盤切換到了極限模式。

她的雙眼死死盯著那些反噬而來的代碼，腦海中閃過石森在咖啡廳裡對她笑的模樣。

（我想保護你。）

石森那句話在耳邊迴盪。

「那就由我來當這堵牆！」

的野瘋狂地編寫著一組全新的自殺式的防禦程序。

那是一種被黑客界稱為「瘋狗」的惡意代碼，它不進行任何防禦，而是將自身所有的伺服器資源化作無數個虛假的「死循環數據包」，瘋狂地砸向對方的追蹤矩陣。

「來啊！跟著我來啊！」

的野用自己的真實運算壽命做代價，強行在虛擬世界裡築起了一座血淋淋的長城。

『三頭犬』的攻勢被這股近乎瘋狂的自殺式防禦硬生生地阻擋了三秒。

這寶貴的三秒鐘，對於大園來說，已經足夠了。

「抓到你了，『Z』。」

大園眼中精芒暴漲。

她利用的野爭取來的時間，成功繞過了最後一道防火牆，將那份精心偽造，包含了『Z』洗錢至海外賬戶並與國際刑警接洽的秘密錄音，徹底灌入了組織頭目的私人郵箱。

同時，大園在『Z』的警視廳電腦裡，觸發了一個自動定時發送的程序。

那是一封向全體警視廳高層公開關於組織核心名單的「舉報信」，發信人赫然署名為「Z」。

雙向死局，正式落成。 

在組織眼裡，『Z』成了一個吃裡扒外，即將把所有人送進地獄的叛徒。

而在警方眼裡，『Z』成了一個突然反水、掌握了所有秘密的危險證人。

「成功了…」

大園敲下最後一個確認鍵，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倒在椅子上。

然而，她們還來不及慶幸，房間裡的警報聲再次升級。

的野的電腦螢幕徹底黑了下去，主機內部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短路聲，隨即冒出了刺鼻的青煙。

「前輩，我們的東京代理服務器…被燒毀了。」

的野臉色慘白。

雖然她們成功完成了計劃，但『三頭犬』在最後一刻，依然捕捉到了她們這間公寓所在街區的模糊訊號。

這意味著這間公寓已經不再安全。

她們與組織和警方的距離，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走。」

大園站起身，一把拉起的野。

她們甚至來不及清理房間，只帶走了那台裝有最後自毀程序的筆記本電腦。

在推開門走入深夜的冷雨中時，大園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她們生活了許久的避難所。

從這一刻起，她們在這個世界上，將徹底成為居無定所，真正的幽靈。

而那個隱藏在警視廳高層的「Z」，此時此刻，大概正迎來他生命中最後、也最絕望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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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的警視廳特搜組辦公室。

窗外的雨依舊下個不停，陰沉的天空讓整座大樓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

森田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杯已經冰涼的咖啡，目光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段已經連續七天沒有任何波動的密碼頻段。

自從那天深夜在咖啡館包廂與大園見面後，這兩個女孩就彷彿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到底去哪了…」

森田低聲自言自語，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慮。

田村端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走了進來，臉色難看得很。

「るん，出事了。高層剛剛下達了內部封鎖令。」

她走到森田身邊，將文件輕輕放在桌上，壓低了聲音。

「怎麼回事？」

森田挑了眉。

「警務部參事官失蹤了。」

「七天前深夜，他下班後開車回家，隨後車子在灣岸大橋附近被發現。車門大開，裡面的行車記錄儀被物理摧毀，人徹底不見了。

現場留下了大量的血跡和大口徑槍彈的痕跡。組織犯罪對策課初步懷疑…是遭到了某個暴力團體的綁架或處決。」

田村指著文件上的照片，那是一個平日裡在警視廳威嚴無比的中年男人。

森田看著照片上那個男人的臉，大腦中突然閃過異樣。她拉開抽屜，拿出了大園那天交給她的黑色硬碟，將其插入了與外部網絡完全隔絕的專用分析機中。

她調出了那份大園拼死拿到的警視廳內部內鬼排查名單。

隨著數據鏈的解密，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在紅色的光芒中緩緩浮現。

【警務部參事官：代號 Z】。

「是他…『Z』就是他。」

森田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是說這個失蹤的參事官，就是一直向組織提供情報的那個頂級內鬼？可是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被除掉？難道…是組織發現他暴露了，所以殺人滅口？」

田村也愣住了。

「不，不對。」

森田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裡面交織著震驚，心疼與一種無力的憤怒。

她看著分析機上殘留的一些微弱代碼特徵，那些狡黠如同狐狸尾巴一樣的算法邏輯，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能寫得出來。

「是…她們動的手。」

「她們沒有等警視廳的審查程序。是因為她們知道『Z』要動手，所以她們用自己的方式，逼著組織把自己的內鬼給吃了。」

森田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一近乎絕望的嘆息。

「那她們人呢？既然內鬼已經除掉了，為什麼不現身？」

田村的臉色瞬間煞白。

森田沒有回答。她立刻切換到了自己當年作為「幽影」時留下的最高級別監控權限。

她開始調動全東京所有的公共攝像頭，暗網節點，甚至是警視廳內部的隱密追蹤器。

她瘋狂地尋找著大園和的野的蹤跡，哪怕是只有代碼殘留也好。

然而，沒有。

什麼都沒有。

大園與的野常用的所有IP地址全部變成了死節點，她們曾經待過的那間公寓在三天前被物業發現空無一人，裡面的設備全部被高壓電流物理燒毀。

她們就像是被抹布徹底擦去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波頻，沒有任何痕跡。

森田看著螢幕上那一片死寂的【網絡未響應】提示，眼角終於滑落了一滴眼淚。

「我本來以為她們在最後關頭，還是選擇當回冷酷的『壞人』，逃去海外過好日子了。」

「原來她們是把自己堵死了。為了不讓『Z』和組織的事情連累到守屋，石森和我們，她們選擇了…自毀。」

森田的聲音哽咽了，她轉過頭看著田村。

「沒想到，她們用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所有痕跡，換了那我們的一世平安。」

田村走上前緊緊抱住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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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園留給森田的那份完美硬碟，警視廳終於拿到了對組織發動總攻的終極武器。

失蹤的「Z」在三天後被發現於東京灣的一處廢棄集裝箱內，死狀極其慘烈。組織在處決他時，顯然逼問出了許多關於秘密賬戶的密碼。但這一切，都已經成為了組織給自己挖掘的陷阱。

在內鬼清除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警視廳高層在一天之內簽發了超過一萬張搜查令與逮捕令。

這是一場席捲整個日本政商界的雷霆風暴。

特搜組與機動隊全體出動。

田村親自帶隊衝進了組織在六本木的核心總部。這一次，沒有內鬼的提前通風報信，沒有數位牆的阻擋，警方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將這個盤踞在東京地底十幾年的龐大犯罪集團連根拔起。

「全部蹲下！雙手抱頭！警察！」

守屋手持配槍，聲音在奢華的辦公室裡震盪。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政商權貴，跨國犯罪首腦，此時在冰冷的手銬面前，個個臉色慘白，狼狽不堪。

另一邊，石森也帶著隊伍，成功查封了組織位於郊區的非法生物實驗基地。當那些被囚禁的受害者被解救出來，當一箱箱沾滿罪惡的實驗報告被貼上封條時，周圍的年輕警員們紛紛發出了興奮的歡呼聲。

「我們贏了！我們真的把這些怪物抓到了！」

一名隊員興奮地喊著。

石森笑了笑，有些疲憊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然而，當她看著那些閃爍著冷光的服務器屏幕時，心裡那種空洞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自從一週前的那場暴雨過後，她的手機就再也沒有收到過任何奇怪的空白短信。

那個總是在網絡另一端，用代碼默默守護著她的女孩，彷彿隨著這個組織的覆滅，也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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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視廳大樓內張燈結彩，到處都在慶祝這場有史以來最大的勝利。媒體的長槍短炮堵在門口，高層們在聚光燈下慷慨陳詞，宣稱這是正義的絕對凱旋。

而在這熱鬧的氛圍中，守屋獨自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沒有參與慶祝。

她關上門，將喧囂隔絕在外。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雨過天晴後的東京夜景，霓虹燈依舊璀璨。

這場勝利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段被人精心編排、修剪過的程序。每一次突襲的時機，每一份證據出現的位置，都精準得不可思議。

「這不是我們贏的。」

「ぞの，你到底在哪…」

守屋喃喃自語。

這種不留痕跡，卻把所有榮譽與安全都推給警方的行事風格，除了那隻狡猾的狐狸，根本沒有第二個人做得出來。

守屋寧願大園此時是以犯罪者的身份坐在她的審訊室裡，跟她玩著捉迷藏的文字遊戲，也不願意像現在這樣，面對一個沒有名字，沒有痕跡的「神聖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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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東京迎來了盛夏。

守屋的公寓內，帶著名為夏天的燥熱。

守屋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冰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對面的電視新聞。

新聞裡正在播報著案件的最後審判結果，所有的罪犯都得到了法律的嚴懲。

她的視線不為意地落在了客廳裡，那一幅畫上。

那一幅畫是大園在很多年前，親手畫好然後送給她的二十歲生日禮物。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那幅畫的似乎有些輕微的偏移。

守屋站起身，走到畫前。

她注意到，在黑畫的背後有一塊黑色的極其隱密的微型金屬片。

那是一塊經過特殊改裝過的微型信號傳輸器。

守屋將那塊金屬片取了下來，插入了自己的隨身筆記本電腦。

電腦螢幕黑了一下，隨即跳出了一個沒有任何代碼特徵，純白色的播放界面。

沒有文字沒有密碼，只有一個小小的，代表音頻的波形圖在微微跳動。

守屋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耳機裡首先傳來的，是一陣極其清晰溫柔的蟬鳴聲。那是很多年前，她們還在高中校園裡，一起坐在天台上吃著冰棒，吹著夏風時的聲音。

隨後，大園那熟悉得讓守屋想要落淚的慵懶聲音，緩緩流淌了出來。

「れなぁ，當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這座城市的地下，大概已經變得很乾淨了吧？」

「抱歉，這一次我又當了逃兵。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生氣，在心裡把我罵了幾百遍，甚至想拿手銬把我的手腕銬出血來。對不對？」

「可是，我沒辦法。  當我看到『Z』的名字出現在那份名單上的時候，當我知道他隨時可以動用組織的觸角，把你從我生命中徹底抹去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所有的聰明才智，在你的生命安全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你是生活在光底下的警察，不該沾上一點點泥濘。如果讓你知道警視廳高層有內鬼，你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查，對吧？那太危險了，我賭不起。

所以，我和的野做了一個決定。我們要我們的方式去把那個人解決掉。」

「這是犯罪，我知道。

這破壞了你最愛的法律。所以我沒有資格再回頭去牽你的手。我把『🦊』連同『大園』這個名字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全部銷毀了。從今以後，警視廳的檔案庫裡不會有我，暗網的懸賞令上也不會有我。」

「れなぁ別來找我了。因為在這片數位的深海裡，我已經連自己的墳墓都編碼好了。

你要成為全日本最好的警察，去做你應做的事情。只是…在每一個夏天的深夜，當你看著這座城市的霓虹燈時，能不能稍微想一想，有隻狡猾的狐狸，在那些你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愛著你…

再見，我的守屋警部。」

錄音結束了。波形圖歸於一條冰冷的直線。

然後屏幕轉黑，一行冷冰冰的系統提示出現：

[檔案已永久刪除，無法恢復]。

守屋坐在地板上，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奪眶而出，砸在冰冷的木質地板上。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絕望地揪著自己的胸口，那裡的疼痛劇烈得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撕裂。

這不是成全，這是一場最殘忍又最溫柔的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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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京的另一端，石森坐在巡邏車裡，看著車窗外熱鬧的街道。

她的手機突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她猛地拿起手機，發現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只有一張照片和一段幾秒鐘的錄像。

照片是從公海的某艘貨輪上拍攝的天空，蔚藍的海面與晴朗的天空在遠方連成一線。

而在那張圖片的右下角，寫著:

《我很好，別哭》

而影像，的野對著鏡頭笨拙地比了一個手勢。

那是石森教她在摩斯密碼中代表「永遠」的手勢。

然後屏幕轉黑，一行冷冰冰的系統提示出現：

[檔案已永久刪除，無法恢復]。

石森看著那個符號，眼淚終於模糊了視線。她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海風彷彿穿過螢幕吹到了她的臉上。

她們成長了。

的野不再是那個躲在黑暗裡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她跟著大園，走向了更廣闊但也更孤獨的深海。

而守屋和石森，也將帶著這份沉重又永遠無法相見的愛，繼續在這座城市的陽光下，履行她警察的職責。

這座城市依然喧囂，依然有新的罪惡與正義在交織。只是每當夜幕降臨，霓虹燈在光纖與數據的海洋中閃爍時，守屋與石森總會站在各自的角落，靜靜地看著那些跳動的光點。